秦城监狱骇人听闻黑幕:邱会作四年衣不蔽体(图)
2015-07-04
隶属公安部、苏联设计、一九六〇年启用的秦城监狱,是中国政治犯悲惨的地狱。不少高干也在此领教了“无产阶级专政”的厉害。这是他们亲历的记录之一。文革前《光明日报》总编辑穆欣,文革初曾被收罗入中央文革小组,1968年被整肃进了秦城监狱。他在香港出版的回忆录,披露了大量秦城监狱的黑幕。本文选自2012年《开放》杂志,作者裴毅然,原题为《来自秦城的报告》。


邱会作,江西兴国人,1955年被授予中国人民解放军中将军衔,图为晚年留影


秦城前身乃民国功德林监狱,原址北京德胜门外功德林庙街一号,专押要犯。一九五五年,苏联援建一百五十七个项目,秦城监狱为其一,但属秘密项目。秦城座落京北燕山东麓,昌平县兴寿镇秦城村,距京约四十五公里,背倚小山,面朝原野,独立坐落,附近无任何村庄,四座监楼虽然只有三层,因周边空旷,甚显高大,像是高级别政府大楼。狱内树木繁茂,花草艳开,又像大医院。“有幸”入住的邱会作,出去后看了不少疗养院与风景区,感觉都不如秦城。

北京公安局长冯基平乃工程负责人之一,文革中遭康生批示,投入这座他为别人建造的监狱。公安部副部长杨奇清,秦城修建负责人之一,原以为关押国民党与伪满战犯修建的这座现代化监狱,万万想不到自己不久也入住,并死在里面。一九六六年春,邱会作与军委作战部副部长王尚荣视察秦城,王尚荣仔细察看阴森森牢房大门,邱打趣:“你看这么仔细干甚么?是不是来为自己看房子的?!”王答:“共产党还会关我们?我这辈子是不会来住的,这点是肯定有把握的!”

邱也认为自己江西老红军,无半个反革命细胞,哪会进自己人的监狱?偏偏两人后来皆成“反革命”,邱会作入住秦城,王尚荣还没有资格,关押别处。邱感叹:“关在里面的国民党战犯、伪满汉奸出去了,我们进来了,和他们“换防”,这真是莫大的讽刺!”

秦城硬件设计来自苏联援助

最有心计的设计为两道高压电网的高墙,相距二十多米,外墙由卫戍区看守,内墙由公安武警,无横向联系,只听从自己上司。这一制约式设计来自“老大哥”。秦城是惟一隶属公安部的监狱,达到当时世界先进水准。

一九六〇年,秦城完工,最初为四幢带审讯室的U型三层楼房,砖瓦结构。每层一面走廊一面监房,每一单元十一间牢室,每间约九平米,安装很小的抽水马桶,脚踏式冲水,小小洗手池。一张单人地铺小矮床,其余便什么都没有了,也没有空间了。牢墙厚达一米(隔音),屋内面积比外面看起来要小得多。天花板高约四米,顶处一小窗,成年人的头肩无法伸出,而且高到再高的个子也够不到。铁丝网罩里一只十五瓦灯泡,外罩磨砂灯罩,光线暗淡,开关在门外,由看守控制。

四个监区条件最差的是二〇一监区,关押级别较低的犯官,伙食一天五窝头。早餐一窝头、一碗玉米粥,一碟咸菜;午餐晚餐各两窝头,一碗开水熬白菜。就这还要收伙食费。中央文革成员、《光明日报》总编穆欣出狱后平反,补发工资时扣除二千八百零七天关押期间伙食费(其中秦城七年零四个月)一千二百九十八点三二元,秦城伙食费月均约十四点一元。文革前后杭州居民最低生活补助每月八元,秦城囚伙一天五窝头、一碗菜汤,月均实支绝对不会超过七元,显有克扣囚粮之嫌。

最高级二〇四监区,每间约二十平米,地毯、沙发床;伙食标准比照省部级,早餐牛奶,配发固体饮料,菜肴包括鱼翅、海参。饭后苹果,每天供应,苹果从冷库运来,放在稻糠中保鲜,大饥饿时期也是一样,还特地从北京饭店调来乙级厨师。邱会作、吴法宪、李作鹏等政治局委员一级犯官,因被判刑,无补发工资,亦未被扣伙食费,故不知他们的“伙食标准”。

林彪四人帮案犯的待遇

重犯囚室内墙壁特制,严防撞墙自杀。一张距地面一尺左右的矮床,写交待材料时,送进一张小学生单人课桌。出于安全考虑,永远不提供凳子,床铺就是犯人长坐之地。室内所有永久性设施都去掉棱角,打磨成圆形。铁丝、碎玻璃、绳索甚至布条……一切可行凶、自杀、越狱的工具都在这里绝迹。一九七六年十二月三十日,邱会作从北京卫戍区警三师部移押秦城,不仅搜走外裤皮带,毛裤上的细带子也剪下收走,邱只能提着裤子。每层配备三个武装警察。

没有桌凳、没有钉子,衣服、碗筷都只能放在地下,小虫爬来爬去,吃饭时再洗一下。衣服不能拿出去晒,只能阴干。每月发半块肥皂、一卷卫生纸。每年发一袋洗衣粉。冬天暖气开得很少,只有八至十度。夏天四十度,吴法宪再三要求,也不允许日落后开门通气。吴法宪中暑倒下,才允许每天开门通气十五分钟。

牢门铁皮包木门,房门上方与厕所马桶齐腰部有窥孔,供哨兵二十四小时监视。牢房内一扇一平米见方窗户,窗台向上倾斜,窗户向上向外开启,玻璃上白色涂料。窗户共三层:纱窗、铁栅和玻璃窗。犯人看不到楼下院里的情况,也看不到周围楼房的情况。高级囚室则有两扇这样的窗户,且为磨砂玻璃。

每座楼都配备预审室、办公室、刑讯室、警卫室,还有医务室、伙房、澡房,对犯人提审和管理可以封闭式进行。

为看管林彪、四人帮“两案”要犯,秦城专门成立“武警干部大队”,从全国抽调三百多人。其中二十二名女兵组成独立分队,专门负责看押“七六〇四”号——江青。

严防自杀衣被脏破臭不可闻

秦城狱规森严。首先扒光衣服,只发一身黑布破棉袄棉裤,没有衬衣衬裤,没有裤腰带(以防自杀),长期不洗不换。吃饭用塑胶勺子。二十四小时看守从门上小洞监视,睡觉不准翻身,脸必须正对门上小洞。穆欣这么睡了三年多后,此后三十余年一直保持这一睡姿,无法“恢复正常”。床是两条凳支起一块破木板,一条破褥一条破被,白天不许坐在褥上,只能坐在木板上,还要坐在一定的位置上。饭不给吃饱,只给极少的水喝,最初每天随饭给三次水,后增至六次。

吴法宪入秦城时,衬衣纽扣也剪下来,洗脸盆茶缸、牙刷牙膏、香烟茶叶也全没收,秦城不准喝茶,只给白开水。“他们把一切防止自杀的办法都想到了……吃药要看着你吃下去,要针线缝补衣服,也要你在限定时间用完,立即交出。”饶是如此严防死守,自杀仍经常发生,还是有“成功者”。六九年二月十六日(除夕),穆欣隔壁监房一位囚犯成功“升天”。

秦城狱卒很专业,对“无产阶级专政”赤胆忠心,对“阶级敌人”像冬天一起冷酷无情。邱会作顶撞了一下看守,一个月没放他的风。秦城狱卒整人也很专业,放风上也可施展手段。寒冬腊九将你安排在毫无日照时入“风圈”(秦城特制放风地点),“风圈”有朝向,上头空间很小,天上无日照,地下满是积雪,冻得死去活来。盛夏酷暑正午放你的风,让你毫无遮拦曝晒,晒脱你一层皮,任你如何叫喊也没用,说不定会再“优待”你一二小时。

再如洗澡,也可整人。犯人半月洗一次,上午有热水,看守借上班之机自己先洗,轮到犯人洗就没热水了,不能洗了,只能一月或更长一段时间才能洗一次,身上都臭了。

理发也有花招(理发每人只有一分钟),安排在洗澡之后,再故意将头发理得又碎又细,向犯人脖内和身上乱拨,皮肤搔痒无比,犯人要难受半月之后才能洗澡去除发茬。此时,皮肤已经被抓得溃烂了。邱会作为少受罪,坚决要求剃光头,但剃了一次就不给再剃了,怕“政治影响”不好。

有的看守更狠心——不给卫生纸。每次大便,要你用手指擦屁股。夏天,堂堂总后部长邱会作,裤子里臭烘烘的,难以忍受。还有一位“不听话”的老将军,看守将牢内洗手池的水龙头从外面关掉阀门,只留下马桶里能流出水,洗脸漱口、洗碗涮匙、冲洗大小便,都用这一水源,直到你向看守求饶,表示一定“听话”,他才“修理”好洗水池。

饮食恶劣每日二角如狗乞食

最令今人想不通的是:邱会作入住秦城后,狱方既不提供囚衣,也不允许他穿带来或家里送来的衣裤,只能穿进来时那点衣服,一年后穿烂背心、裤衩、内衣,衣衫褴褛,光着身子穿外衣或棉衣,形如乞丐。他多次要求给一点别人扔剩的衣服,不予理睬。一次监头查房,邱要求将带来的军衣改成衬衣,头头一听就爆:“你自己的?你还有什么东西是自己的?你是装糊涂还是假天真?你的物品连你家里的一切都收缴了。我们没有接到上级指示要发你衣服以前,就是不给!”

六旬翁邱会作四年无衣。邱说:“关入秦城监狱的四年多时间里,我的衣服是补丁压补丁,烂得不成样子了。就是在革命最艰苦的红军两万五千里的时候,我也没有这样衣不蔽体呀!”还有人在秦城受过电刑。几乎所有“秦城居民”都说受过刑罚,不但挨过严刑拷打,上过电刑及其它说不出名称的刑法。

邱会作入秦城后,伙食标准一天一元,每顿只供应一个粗糙玉米窝头或一碗粗米(沙子特多)加一碗菜汤,每天实仅二角,还不能保证是热的。肠胃不好的邱,凡遇凉菜冷饭,只能倒进厕所,几个月瘦掉二十多斤。看守有时不将饭菜送到室内,从牢门下面约二十公分的小洞塞入,要犯人像狗一样伸手去接。一位女看守见邱会作不肯接,大吵大嚷。邱绝食对此侮辱表示抗议。绝食是囚犯最后抗议手段,陈希同九八年七月三十一日入秦城,以绝食抗议恶劣饮食致病,有所改善,但多次向中央申诉,全无回音。

秦城囚犯吃不到鱼,怕鱼刺成为自杀凶器。过年改善伙食,给几块鸡和抽去刺的鱼。一九七六年,王力血压太高送至监狱医院,吃了一次带鱼,感到味道好极了!一九七八年,某中央大报登载消息,说江青在秦城袖偷馒头。公审后,八一年一月二十五日中午起,邱会作的伙食又糟了:早饭稀饭馒头,中午窝窝头,晚上粗米饭,副食就是白菜帮子煮白水,别的什么都没有。“这种伙食,实在是苦呀!”秦城看守中流行一语:“大黑”不吃“小黑”吃。“大黑”指囚犯,或为“大黑帮”缩称,“小黑”指猪。

王力狱中被迷幻要求为党而死

黑布挡住窗户,狱犯不知昼夜。二十四小时播放噪音,不给看病,强灌王力一种致幻药,喝后会幻听幻视。一次喇叭里放出毛泽东的湖南话:“这次运动,除王力一人外,一个不杀。王力是国民党特务兼苏修特务,是现行反革命!”反复播放,王力憋了三小时,最后高呼:“王力从小就是共产党!现在为了党的利益,为了毛主席的威信,根据最高指示,王力宣布承认是国民党特务兼苏修特务!我拥护枪毙王力,这是为了革命的需要,这个牺牲是必要的。”王力高呼三遍,然后感觉自己庄严走上刑场。一天喇叭里宣布枪毙很多次,每次王力高喊毛主席万岁!共产党万岁!唱国际歌;然后又宣布不枪毙了。王力认为这是江青要折磨死他,要破坏他的大脑。

邱会作拉肚子,要求给点最便宜的黄连素,狱医不但不给还讥笑:“这药是很贵的,这是人民的血汗,你有这个权力吃吗?”要安眠药,得到的回答是:“安眠药不治病,是高贵人图舒服的!我们监狱供不起安眠药。”公审时,要邱会作等人写材料,但不给桌子,只能趴在地上写,负责审查的中央专案级成员好奇上牢房一看,大吃一惊,力主要给一张桌子,狱方不肯,但为了从他口中挖出材料,很不情愿地给了一张小桌子,说是秦城破天荒第一次给犯人用桌子。狱方还安排囚犯经常“搬家”,最多两三个月换一次牢房,既不让囚犯熟悉环境,也不让与看守热络起来,这也是从苏联学来的经验。

利用亲属探监折磨囚犯

秦城的“软件”还体现在对囚犯会亲的心理掌握上。尤其长年单禁后亲人探监,起先让你准备下午会亲,等准备好了,又说对方不来了。这时,囚犯一般难以承受,站立都有困难。快到中午,又说可能会来,等你激动起来,又说今天来不了。一直等你几次几落无奈之中只能无所谓了,再突然将你从午睡中拉起,说是亲人已在会见室。

邱会作这样的老军头,多少次从战场尸体堆走过从不腿软,这一瞬间仍难自持。邱家亲人首次会见,见邱光身穿着破烂不堪的棉袄,身上又有一股长期不洗澡的臭气,全家失声痛哭,邱本人含泪不语。看守在旁扭头不忍,放弃监视职责。亲属好不容易来一趟,只给三四十分钟探视时间,当亲属表示愤怒,狱方委屈告知:

“我们是好心当成驴肝肺。这里的人都是十年八年才被探视,事后你们亲属高高兴兴走了,我们可麻烦了。被探视的人回去后都很激动,常发生心肌梗塞、脑溢血、心肺衰竭……我们抢救忙个不停。多年实践我们才有了对策,要提前告诉你们父亲,说家属将要来,让他冲动;然后再说不来了,让他情绪平息;再说要来,让他再冲动……把他的感情搞得麻木了,才敢让他和你们见面,这就要费时间呀,这是我们的经验!”。

吴法宪家人第一次探监,没认出儿子,还以为是公安部门干警:“同志,你贵姓?”也没认出养女。

读报看电视监视囚犯表情

政治化一直是中共监狱一大特色。七三年十大开除吴法宪等党籍,关押在北京卫戍区的吴法宪被没收蚊帐、凉席、电扇,伙食上取消了大米和富强粉,菜肴标准也降低了。每到夏天,这位六旬老翁整天汗流浃背,被蚊子咬得不行。经要求给打“敌敌畏”,喉咙呛得不行。最糟的是还不告诉“降低标准”的原因,直至八一年出狱,才知道缘自十大开除党籍。

秦城还有一项“软件”:囚犯有病可随时报告,医生随叫随到,按时给药。半年检查一次身体,一季度抽一次血,但从不告诉结果,无论血压高低、心电图数值,还是验血报告。身体欠佳者,饮食可一天四餐。监狱虽有统一囚服,秦城囚犯一般不用穿。但别以为秦城很讲革命的人道主义,“医疗要为专案服务”才是千万不要忘记的“正朔”。喂王力迷幻药、喂穆欣兴奋剂,就是要这些知晓内情的中央文革成员丧失“工作能力”。

秦城囚犯特殊待遇之一为可看书读报,可看电视。但狱方也会借用报纸折磨犯人。报纸总是晚几天才摆出来,以便狱方有时间研究那些内容可以折磨犯人,包括封锁某些消息。凡遇比较重要的新闻,狱方会留心窥测犯人的反应,作为评价犯人政治表现的依据。如一九七五年四月二日董必武去世,五日蒋介石去世。送来载有董必武去世的《人民日报》前,暗中给穆欣服用抑制流泪的药,而送刊有蒋介石死讯的报纸之前,又故意给吃催泪药。当这一招失灵后,狱方将刺激眼睛的硫酸倾洒囚室门口,还用扇子使劲往屋里扇,“力图逼出你的眼泪,可以上报你的“反革命感情”。”

“对国民党宽厚对自己人凶狠”

秦城囚犯大致分四阶段:文革前主要为满清要员、日本战俘、国民党战犯(最低少将以上),以及倒台的中共高干饶漱石、师哲;文革期间为高级右派、“叛徒”、“特务”、“黑帮”;一九七〇至八〇年代,主要为林彪、四人帮集团成员;九〇年代以后,“客人”改为省部级以上贪官。

西单民主墙的魏京生、六四后的鲍彤、政治体制改革办公室的高山……算新一轮“住客”。

邱会作感叹:“秦城监狱对国民党人和共产党人有区别:对国民党战犯宽厚,对共产党自己人凶残哟!我被孤独一人关在很小的囚室里五年,除了面对四壁,几乎一丝一毫动弹不了,还要受虐待。其间的苦难和辛酸,只有我自己才能体验到,那是整人不留痕迹的“手段”,是杀人不用血“刀子”!”
    来源: 开放 责编: Am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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