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需要真相
2015-08-19
“搜查的时候,他们让我打开书包,翻出口袋,我说你们自己来搜吧,他们却不敢。我相机里的内存卡已经掏出来藏到裤子内口袋了,里面没卡,一个警察说是不是藏在身上,双手搜了一下我身上,比较潦草,没有发现卡。又让我打开手机,把手机拍的照片一张一张删掉。之后又打开电脑,我的电脑是待机状态,开机后的桌面上放的就是现场照片,我也逃不过去,就把电脑上照片删掉了,他们还机警地发现了我另一个放照片的文件夹。

我不认为我们的‘学生谎言’能骗得倒人,但警察的态度真的很复杂,并没有完全尽职尽责,表面上搜的很严,却又漏洞百出。

出来后,我才发现,我是三个人里被搜得最仔细的,还删掉了手机照片,还删了电脑照片。

在搜查结束后,出来之前,一个警察还大声呵斥我:‘脱掉鞋子!’他怀疑我在鞋里藏了东西,真是too young,too simple,还让我掀开鞋垫看。当然他一无所获。”

这是那篇多次被删掉又多次起死回生的记者手记《走多远作多远》里的一个场景,一个我们熟悉的场景。而这篇记者手记,几番死去,几番复活,至今仍存活在社交媒体的各个角落。

在芟夷信息如此轻松如此频繁的今天,它的顽强生命力,是一种象征。

因为人民需要真相。

中国国务院总理李克强16日下午在天津火灾爆炸事故现场强调,要本着对人民群众生命高度负责的精神,对空气、水、土壤质量等环境指标持续准确监测,公开透明及时向公众发布,不得漏报瞒报。权威发布一旦跟不上,谣言就会满天飞。

但是,爆炸过去这么多天,在记者招待会上,相关方面负责人在回答记者的提问时,回答是令人啼笑皆非的,甚至,直到今天,连救援的指挥系统都是如此混乱,竟然不知道救援总指挥是谁!

而那个肇事的瑞海公司,它公司里的货品、它的公司股东背景,直到今天,依然并不清楚,更遑论其他……

当然,这也会促使让有常识的人们,从相反的角度解读这样的问题。

相形之下,直到今天,人们所知道的关于爆炸现场的新闻信息,关于救援的新闻信息,关于伤亡,关于如何度过灾难的时日的实用信息,关于公众关心的天津爆炸的几乎所有最重要的信息,都来自于那些媒体自身的不懈的努力,来自新京报、南方都市报、财新、中国新闻周刊、中国经营报、北京青年报……来自这些媒体和它们的从业者基于职业自觉和专业素养,克服灾难现场的危险和众所周知的压力,奉献给全世界所有关心天津灾难的人们。

毋须比较,人们清晰地看到了,面对这样的灾难,什么是责任,什么是担当。

人民的心中都有杆秤。

那么,那些人为什么害怕真相披露,他们到底害怕什么?

面对突如其来的灾难,害怕、惊慌失措也是人之常情,但随后的无序无效的运作,是基于平素的不作为,甚至相反的作为。而暴露在全世界人们眼前的野蛮检查芟夷的镜头以及文字,除了颟顸的习性之外,更有害怕承担责任的恐惧——真相会暴露过往的问题,也会引发愤怒的情绪,以及对失职的追问……

当然,也不乏人性之恶。

在传统中国,对信息的垄断曾是专制主义统治的基石。而自由和独立,始于信息垄断的打破,人们开始了解外面的不同世界,开始构建自己的世界和心灵。所以,“民可使由之,而不可使知之。”愚民的制度是统治的法宝,过去历朝历代的统治者,都要垄断信息和知识的传播。

幸运的是,在付出巨大的牺牲之后,中国终于向世界打开了一扇门,而这扇门将新世界的信息传递了进来,让人们看到了部分真相,看到了世界文明的进步。

作为改革开放的成果,中国在搭上全球化的便车时,分享到了人类文明进步的成果,尤其是在传播技术上。互联网和移动互联技术的进步,以及在中国的广泛使用,瓦解了信息垄断的基础,它让普通人人人掌握了麦克风,有了过去类似上帝的权力;它更让传统媒体有了新的传播工具,快速高效地传播,穿透了一面面的信息之墙,让人民看到了相当部分的真相。此次天津灾难,人民对于真相的了解,除了新京报等这些媒体的职业操守和专业素养外,更重要的,还在于新的传播技术传播平台的被广泛利用——它们在第一时间,帮助媒体和记者,把专业采集的信息真相传递了出来,然后不间断地向世界向公众传输采集到的信息。

信息采集传播的突破,在于媒体的良心和新技术的运用。

这种努力,本来是对有司工作缺失的有益补阙,但却常被视为“传播谣言”“不顾大局”“不利于社会稳定”……

好在,人民需要真相,媒体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提供部分真相。就像那篇《走多远作多远》的不断起死回生一样,就像我们在社交媒体上看到的民众对于新京报等一线专业媒体的努力的赞许一样。

事实上,真相也是对灾难中死难者和牺牲者最好的告慰,也是对所有受伤害的人的告慰,也是对生者的责任——在我们所经历的那些天灾人祸中,我们知道有太多被掩盖的真相,这也是灾难,尤其是人祸不断重复发生的重要原因!

无论是对于生者还是死者,没有真相的纪念和歌颂,都一文不值。

因为没有真相,就不存在真正的问责。没有真相,所有的灾难,最终会沦为轻描淡写的牺牲损失数字和冷冰冰的纪念石。

没有真相,便没有未来。

告诉人民真相,是现代文明的一杆标尺。负责任的媒体尽了自己的责任。

面对灾难,人民需要真相,人民等待真相。


(作者 朱学东,原文发表于新京报传媒研究微信公号 xjbcmyj
发表时题为“面对灾难,尤其需要真相”)
    来源: 网络 责编: Li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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